王毅Wang Yi

1957年出生于四川,1980年考入上海师大艺术系油画班。

基督知道单靠面包无法使人获得新生。倘若缺乏精神生活,缺乏美的理想,人就会忧伤,死亡,发疯,自杀,或沉缅于种种多神教的幻想。……假如同时给以美和面包呢?那样的话,人的劳动,为亲人作出自我牺牲的精神将荡然无存,一言蔽之,人的整个生命,生活的理想将消失殆尽。因此最好只告诉他们一个精神上的理想。
---- 陀思妥耶夫斯基《书信选》

生成一个人,因此总是“说谎的人,恶兽,笨汉”,“这见证是真的。”凡是人,又必寻求精神的理想。我曾放弃不少好运,固执地一直画到今天。如今我的斗室已充满了作品,它们极少有被卖出或发表的机会。但我确信,艺术和思考能给我的精神带来自立,能够在不断试错中接近更高的精神觉醒。对我来说,也只有作品,才是与自己、时代、人们,自然对话的真实途径。

我从77年开始搞“抽象派“,那时搞这种东西是孤独的,但有了激情,希望,和独立意识。这些东西在今天看来很肤浅,但却草创出一个开端,在数百件的制作劳动中寻找自我肯定和觉醒。如《凝固的浮动》(1977)、《洞》(1980)、《墙洞》(1978)。82年后去了几次西北,黄河,藏区,及各地,加深了对历史,文化,民族苦难的认识,画风转回“具象”。如《陕北•月夜》(1982)、《陕北女》(1982)、《塔》(1985)这些作品决非暴露落后,亦非弥留原始,而是自身历史给出的理性审视,批判。在绘画形式上因而回归到单纯、通俗(如肖像与风景的形式),以期达到对话的表述性。

85年后“新潮”全面崛起,我与一些朋友搞“西南群体”活动。虽然我们远在四川,但参与、目睹了“新潮”的崛起和失落。由于传统文化、社会规定的压抑,我们集群冲锋,从四面八方象散弹一样射向“博大精深”的现存文化模式,动摇了原有的一统。在此意义上,其功绩永存。“新潮”崛起于青年主体意识的觉醒,通过自我选择肯定存在,(从我自己的历程亦可看出,“新潮”亦失落于青年主体意识的丧失,风起的运动,易使人去扮演救世主或去扮演别人给予的角色,在非人格平等的地位上,出现了新的精神贵族。对大多超时空结构的异质文化的引入未能加以分析,剪断了与自身历史的联系,缺乏对历史、现象、根源的冷静、理性的反省,终于迷失在一片“虚无”和“荒诞”之中。以荒诞制造荒诞,以无序制造无序。而今天、明天,都需要我们站在各自的主体性人格和历史主动性的立足点上,去建构一个精神上的理想。这就是“新潮”的出路!

86年以后,“墙”持续出现在我的画中,如《人•墙》(1986)、《无题》(1986)、《灰色图式》(1988)这一思考在《圣徒墙》(1989,现代大展)趋向绝对。关于《圣徒墙》:将文革置于历史和文化的各种交叉、比较中加以反思,引出对今天的忧患意识,引出对宗教的沉思,对存在本质追问的追问。在绘画材料上,使用残片一般的文革照片,有关文革思考和圣经的文字片断,浓重低沉的大块黑色域与突现的苍白大“X”,形如教堂拱门的图式。中世纪圣徒群像,龟裂的厚石膏底子和笔直有序的横向排线等,以图加强画面的深度结构和强大张力,与对历史、宗教,存在的思考相契合。

“现代艺术大展”后,面对巨大的困惑,我正大批绘制作品,这些作品不能以“抽象、具象、表现、再现、理性绘画,非理性主义。。”去简单介定,而是将人生时刻中遍地拾起的碎片再次聚合为单纯,再次呼唤,再次希望!在材料上我使用一切与精神统一相对应的东西,将其凝聚成坚硬的石头,从正面,再次掷向那墙。


王毅
1989.5.5晨
于四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