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文达Gu Wenda


1955年出生于上海,1981年获中国美术学院美术硕士学位,现工作和生活于纽约。

我81年开始画油画,到83年底以后就不画了。在81年我虽然是国画研究生,但各个方面都有接触。我在画油画的同时也画国画。我曾一度认为,要牢牢抓住中国画的材料媒介,这是一种特殊的材料媒介,没有人能把西方现代派通过这个媒介完全渗透进去。材料对观念、对本质的东西也产生作用。形式与内容没有先后主次,不能分隔开来。在81年到84年之间,我基本上是用宣纸在画西方画,从湖北“国画新作邀请展”以后,我的观念有了转变。我感到纯粹学西方现代派的东西虽然在中国有价值,但在世界上来说还是重复西方的老路,这是我第二个转折点。我意识到现在许多青年实际上成了西方现代派的俘虏。我就一定要变了。另外,我有一种强烈的叛逆心理,我不喜欢使自己成为潮流中的一员。潮流到了,我就要避开。也许算一种“反主流文化的意识”吧!80年前后搞现代派的人还不多,而现在已经成为潮流。我不愿随大流。同时,我认为我现在的画比过去的更有价值了。过去参照西方现代艺术来冲击中国画,现在感到不够了,我的参照系要包括整个世界。所以过去的画就没有价值了。这次我在西安的展览中搞了一些文字系列。我想把美术字、错别字、漏字全用进去。在技法上减弱了一些东西,但我想从本质上改变它们。我用文字的分解、文字的综合等等,因为文字在我看来是一种新具象,抽象画一旦和文字结合起来,从形式上看是抽象的,但文字是具有内容的。这种结合使画面内容不是通过自然界的形象传达出来,而是通过文字传达出来,改变了原来的渠道,同时也使这幅抽象画的内容比较确定了。

我不想追求自己的成熟,一旦成熟就要走向自己的反面了,而不成熟则是在发展。我尽量使自己处于一种不确定的、模糊的探索之中,让直觉去带路。凭直觉把握的东西是真实的,而推理的东西往往是在创造之后,是已经成为过去的东西往往是在创造之后,是已经成为过去的东西。

我认为现在我最重要的事情不是反传统,而是向现代派挑战,反现代派,为现代派艺术挖坟墓。前几年我是用西方现代派观念向传统挑战,但一段时间之后,我觉得传统的东西在我身上已经瓦解了,我现在应该向西方现代派挑战了……有一个奇怪的现象:冲击传统要拿起西方现代派的一些观念,现在要反对西方现代派也要拿起中国传统中的一些东西。但是现在拿起传统和我过去反传统以前拿起传统不一样,和现在老先生们拿起传统法对现代派也完全是两回事。同样拿起传统,但认识角度可能不一样。西方现代派进入中国,这个冲击过程是有好处的。

节选自《美术》1986.7,p53,“向现代派挑战:访画家谷文达”, 费大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