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85艺术史1》跋

作者: 朱青生

“85”美术新潮是中国现代艺术运动的一次高潮。

“85”是一个代号,这个运动肇始于1978年或更早的现代艺术探索。正如严冰的一个对“前作者”的研究中揭示,毛泽东主席去世后,在华国锋领导的一段时期,改革开放潜在酝酿,并随着中国共产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的召开(1978年11月)而定为国策,迅速地改变了中国的政治、经济和体制的走向,中国开始了自主、开放、自由的现代化进程,并且在艺术政策方面突然撤消了强烈的意识形态控制,鼓励探索。“85”美术新潮波涛汹涌,风高浪阔。1989年随着政治风波和整个社会朝着经济中心的转向,结束了中国现代艺术运动这次高潮。中国现代艺术转向以市场为主要依托的时期。直至2000年上海双年展(第三届),国家,尤其是地方,开始把现代艺术作为国际当代文化主导状况加以对待。开始了“国际展览时期”。

中国现代艺术就是中国现代化的过程中这个民族和文化巨大变革的深刻而敏锐的变现,也是推动中国现代化进程,特别是从观念上为中国现代化中最为需要的原创——追求领先世界的开拓意识、反省一切——无所顾忌的精神、超常想象——对人生和宇宙的所有问题的追问和沉思。这是中国在特定的层次上,由艺术家引领的一场激烈的思想解放和精神开拓运动。20年之后,已经水涨潮平。当事人,特别是刘向东的约请的这些 “老85”的心中,依然心潮不平。随着各自的当下境遇和职守不同,各人的回忆和反思,也不尽一致。但是有二点值得提出来共同注意。

1.“85”新潮所展示的艺术家的责任依旧在当前的艺术发展中实现得不够充分。为了个人的名利而进行的策略、阴谋、权争和媚术过度地遮盖了艺术家的双重责任。这个责任表现为既要为人类的遭遇(包括人民、民族、他者和自我),批判性地提示问题,又要为自己所处的国家、地区、群体和处境中人的势利、肤浅作替罪羊,由于艺术家以自我的作为演示了生活的真实,从而必须承担责难和轻视。

2.“85”新潮所代表的现代艺术,在现行教育体制中几乎没有着落。中国的美术学院系统中虽然有许多现代艺术的实践者,一些有见识的院长们也引入了局部的现代艺术教育理念和方法,但并没有实行现代艺术教育的体制,而整体上依然保持古典美术教育系统。所以,无论从招生到培养,新的一代艺术学生与人类最前沿的艺术要求却有一个距离,——即深刻地理解人类为什么在有了文化消费和精神娱乐的社会中还要创造那些“丑陋、怪异、杂乱”和令人惊悚的现代艺术,这个距离更多的是在见识上和精神上,“85”新潮对他们的基本艺术理解没有起到澄清的作用,现代艺术教育问题将是未来20年的重大任务。

“85”美术新潮曾经是中国现代艺术运动的一次高潮,其潜在的影响不是当事人所能够评说的。天降大任于人,必苦之,必劳之!斯是言也。

                                            2005年11月于北大


《老85艺术史1》 序  二
 刘向东

 

本来我给这本书起名为《新潮美术八人图文集》,内中收录了8个从“85新潮”和 “89 大展”走过来的先锋艺术家的作品、照片和文章。8人中,北京大学艺术学系朱青生教授、大连轻工业学院艺术学院副院长任戬教授、云南大学艺术系毛旭辉教授和我是高校教师;梁越是河南省画院专业画家、渠岩是北京一家文化与广告公司的老总;蔡国强和黄永冰是国际上著名的专业艺术家。艺术家们提供了丰富的历史资料,不仅从时间、地点、人物等角度展现了个人独特的故事,还基本上覆盖了“85新潮”、“89大展”的很多方面,并显示了1980年代至今剧烈的艺术流变。书名最后定为《老85艺术史1》。虽然梁越和渠岩的现代艺术实践是从1987年开始的,但“85”的过程是1985—1989;“美术”改为“艺术”,是因为大家都约定俗成地称现代美术为现代艺术,现代艺术是强调“艺”而非强调“美”的,这体现了当代社会的现实和“图像”的基本特征。

1995年—“85新潮”10周年的时候,我在北京做了三件事:一是发起后由高岭主持的纪念“85”的座谈会(大家的发言后来发表在《江苏画刊》上),我在会上强调“理想主义”;

二是创作了“平面”和“行为”相结合的作品《百无大钞》,在熟人中分发的百元大钞复印件上的“中国人民银行”被我改成了“中国美术新潮”,并注了“85-95”等字样,揭示了中国现代艺术的“政治—纯艺术—商业”的过程;三是筹拍电影《新潮》,尽管最终未能拍成,却留下了和周彦、高岭关于各种“话语”关系转化的对话录。

转眼到了“85”20周年,我想以编书的形式来纪念“85”超脱的、理想主义的精神,来反衬被“体制化”和“市场化”的现代艺术,呼唤“朴素”和“单纯”的回归。入编本书的8人中,除了两三个进入“市场”和“体制”外,大多数人还保留着“85”精神和“85”情结。我想,如果这本书能构成较为立体的意味深长的映照,就可提醒他人更提醒自己:不要被“体制化”和“市场化”,说得彻底一点,不能被世界给异化、同化了。艺术家应该是主动的,而“体制”和“市场”及整个世界都应该是被动的。

我请高名潞老师作“序一”,请也有作品在书中的朱青生老师写跋,不仅因为高老师是哈佛博士、美国波兹堡大学教授,朱老师是德国海德堡大学博士、北京大学教授,更重要的是他们是“85”的重要领袖,是我的好朋友、忘年交。说来很有意思,他们和我这个“土八路”构成了一种奇异的立体的审视空间:“土八路”和欧美两学派的“三结合”。朱老师说,因为我身处“边缘”才支持我,而高老师则把“边缘”当作研究的重点,而我的心永远是“中心”,我感受着平等关系的互动。

书中还有中央美术学院副院长范迪安教授、著名评论家侯瀚如、费大为、周彦、吕澎等先生的文章和照片,也有我的好友、福建省文学研究所的刘小新副所长和其他朋友们的文章,由于各种各样的客观原因,书中不能更多地展示他们,在此表示歉意。我还要对王建设教授、王明贤先生等朋友们表达谢意,是大家的关心和支持,才使不同阶层、不同地域的不同声音终于汇成了“对立统一”的现实—《老85艺术史1》。

 

 

2005年11月于华侨大学文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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